他们的脖颈处,一道纤细的血线缓缓扩大。

  下一刻,三颗头颅齐齐滚落,腔子里的血喷出数尺之高,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约束着,没有溅洒开来。

  尸体软软地倒下,悄无声息。

  至于最后一个从右边房顶潜入的刺客,他的下场最为诡异。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只手便从他脚下的阴影里伸了出来,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他的脚踝,轻轻一拽!

  扑通。

  像是把一块石头丢进了深潭。

  那名刺客,整个被拽进了影子里,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房顶上,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瓦片。

  前后不过三息。

  十几名训练有素,足以搅得半座京城不得安宁的死士,就这么……没了?

  长阙感觉自己的后颈有点发凉。

  他僵硬地抬起头,看向树上。

  麟君懒洋洋地坐在树杈上,手里把玩着一片树叶,仿佛刚才下令屠杀的不是他。

  而那个叫清朗的青衣人,已经回到了树下,身形笔直,气息全无,仿佛从未动过。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妖?鬼?还是……神?

  不对,原本他们就非常人,能在那异于常人的时间林子里存活,还那般熟悉,尤其麟君,本就是兽类化形不是么?

  “长阙。”

  屋里传来萧景渊平静的声音。

  长阙一个激灵,连忙回神,单膝跪地:“王爷!”

  “处理干净。”

  “是!”

  长阙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树上的麟君和树下的清朗,一言不发地开始处理现场。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武功,像个笑话。

  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萧景渊走了出来,目光直接落在麟君和清朗二人身上,眼神深邃。

  顾曦瑶跟在他身后,打了个哈欠:“收工搞定。麟君,清朗,干得不错,回头加鸡腿。”

  “谢主人。”

  两人同时低头,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萧景渊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你们,到底是什么?”

  那诡异的身法,那闻所未闻的杀人手段,已经超出了人类武学的范畴。

  麟君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王爷说笑了,我们是什么,主人最清楚。”

  他说话时,目光虔诚地看向顾曦瑶,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眼神。

  萧景渊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再次看向自己的王妃。

  她依旧是那副慵懒随性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几只蚂蚁。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位王妃身上笼罩的迷雾,比他想象的还要浓厚,还要……神秘。

  ……

  翌日,太和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庄严肃穆。

  皇帝高坐于龙椅之上,面容威严。

  就在议题将要转向北方灾情时,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站了出来。

  宁王,萧景渊。

  他竟然穿着一身墨色亲王蟒袍,身姿挺拔如剑,面色红润,气息沉稳地迈入了朝堂,浑身上下哪里还有半分传闻中病入膏肓的模样?

  他一出现,整个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无数道目光,震惊、疑惑、忌惮,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皇兄。”

  萧景渊对着龙椅上的皇帝,微微躬身,“臣弟,有事启奏。”

  皇帝萧景寰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很快便被关切的笑容所取代:“皇弟?你的身体……大好了?太好了!快,赐座!”

  “谢皇兄,不必了。”

  萧景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臣弟今日站在这里,是要状告当朝裴后母族,裴国公裴家!”

  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裴家,皇后的母家,当今国丈!

  萧景渊竟然要当朝状告国丈?

  这是为何?

  裴国公,裴将军本人更是又惊又怒,他从队列中走出,涨红了脸:“宁王殿下!你……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

  萧景渊冷笑一声,眼神如刀,直刺裴国公,“三年前,本王中蛊,险些丧命,此事,国公爷敢说与你裴家无关?下蛊之人,正是你裴家派去的,隐匿在军中的一名大夫!此人,已全部招供!”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肃杀之气。

  “不仅如此!昨夜,就在萧凛探望过本王,被本王斥退之后,有十几名死士夜闯宁王府,意图刺杀本王与王妃!这些死士,已经被尽数斩杀,独一人擒获!”

  “本王,恳请皇兄,彻查此案!还臣弟一个公道!还大周一个朗朗乾坤!”

  字字铿锵,句句泣血!

  大殿之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接二连三的惊天大料给砸蒙了。

  下蛊!刺杀!

  每一件,都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龙椅上,皇帝萧景寰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他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青筋暴起。

  他表现出一副怒不可遏、痛心疾首的模样,猛地一拍扶手,站了起来。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的声音带着雷霆之怒,响彻大殿:“裴家!好一个裴家!竟敢对朕的亲弟弟下此毒手!来人!将裴国公给朕打入天牢!彻查!给朕往死里查!此事若真,朕绝不姑息!”

  裴国公“扑通”一声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百官噤若寒蝉。

  萧景渊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一抹讥讽。

  好一出兄弟情深,好一出明君圣断。

  他抬头,与龙椅上的皇帝对视,一字一句道:“谢皇兄,为臣弟做主。”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电光闪过。

  兄友弟恭的表象之下,是早已撕破脸皮的猜忌与杀机。

  朝会散去。

  甘露殿内。

  “砰!”

  一只上好的白玉茶盏,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皇帝再也不见朝堂上的半分“痛心”,那张威严的脸上,布满了因极致愤怒而扭曲的狰狞!

  “萧!景!渊!”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神怨毒得如同恶鬼。

  “好!好得很!不仅没死,还敢反咬孤一口!他这是在逼孤!”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三年前布下的蛊毒之局,时隔三年,不仅没把萧景渊给折磨死,竟还被他给破了。

  不仅破了,还被他当成了反击的武器,在满朝文武面前,狠狠地将了他一军!

  站在一旁的心腹大太监袁公公,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