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曾说:“安刘氏天下者,必勃也。”刘邦眼光确实很准,危急关头,周勃独闯北军,高呼:“为吕氏右袒!为刘氏左袒!”最终成功诛灭诸吕。
首先,虽然功臣派和吕氏的决战不可避免,但真正引爆这一决战的人实际是曹参的儿子、时任御史大夫的曹窋。正是他听到郎中令贾寿向吕产的汇报内容,判定吕产即将动手,于是火速向陈平、周勃通风报信,后者才果断采取行动。这本身就说明曹窋明面上是吕产的亲信,实际却是功臣派的“无间道”。在此之前,曹窋就已经和陈平有过多次串联,提供过吕产一方的很多动态和机密。陈平和周勃经过商议,决定先拿下实力强劲的北军,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问题在于全长安的人都知道,北军目前掌握在吕禄手里,周勃虽然是太尉,但职权早已被架空,如何才能夺回北军的指挥权?周勃一无所有,他只能刷脸。
当曾经的老领导周勃出现在北军军营前时,大伙都很忐忑。然而,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没有符节,周勃就算说破天,他们也不会让你进军营,这是规定。周勃很郁闷,自己准备了一大段台词,结果费了半天唾沫,连军营大门都没摸着。
就在周勃准备放弃时,有一个人助了他一臂之力,这个人叫纪通,是纪信的儿子,军功集团的后代。纪通知道,要想顺利拿下北军,必须得有皇帝点头同意,带着皇帝的符节去指挥部队,而他恰恰就是专门管理符节的人。为了帮助周勃,纪通决定假传圣旨,偷偷带着符节直奔北军大营,给周勃颁发了通行证。
拿到通行证,只是成功了一半,要想控制北军,还得拿到将印。周勃立刻给郦寄和刘揭签发了一条命令:务必要说服吕禄交出将印。
郦寄也知道时间紧任务重,带着刘揭直奔吕禄家,一见面,两人就开始忽悠吕禄:“皇帝已经下令让太尉守北军,请您立刻交出将印,主动请辞北军司令官,否则必有灾祸。”
不得不说这套说辞依然很业余,你说皇帝下令,那圣旨呢?吕禄要是有疑问,完全可以到宫中亲自去问皇帝,自己有军权在手,爱干嘛干嘛,别人完全管不着。然而,此时的吕禄已经慌得六神无主,被两人这么一通吓唬,竟然还真信了,老老实实交出了虎符和将印。
有了虎符和将印,事情就好办多了,周勃顺利进入北军大营接管了北军部队,然后站在高台上进行了一场民意测验:“拥护吕家的露出右臂,拥护刘家的露出左臂!”
结果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短暂的沉默后,有一个人举起了左臂。紧接着,后面的士兵纷纷效仿举起了左臂,宣布效忠刘氏,没有一个士兵露出右臂。
人心所向啊!周勃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自己真是高估吕禄了,这家伙掌管北军这么长时间,竟然也没培养出几个嫡系,关键时刻连个为吕家说话的人都没有,就这水平还想造反?真是痴人说梦!
搞定了北军,下一步就是拿下南军。陈平马上找来刘章,让他协助周勃行动。周勃则命令刘章守住军门,派曹窋火速通知宫殿的宿卫部队,千万别让吕产带部队进入宫中。
此时的吕产还不知道吕禄已经彻底放弃抵抗,他的计划是入宫劫持皇帝,然后发动兵变。然而等吕产气喘吁吁跑到宫门外时,却发现未央宫大门紧闭,自己进不去了。吕产急得想热锅上的蚂蚁,他没有胆量破门而入,只能在原地打转。
看到这幅场景,里面的曹窋开始心虚了,如果吕产下定决心要破门而入,自己还真没把握赢他。保险起见,他马上派人去向周勃搬救兵。
周勃接到曹窋的求救信后,立即对刘章说:“你赶紧带一千人入宫保卫皇帝!”
刘章很兴奋,自己终于有机会跟吕党正面刚了。当他赶到宫门外时,发现吕产和一群小弟还在门外大呼小叫,连宫门都没进去。没什么好客气的,双方摆开阵势,决定干一架。
要论打架,吕产和他的小弟只能算菜鸟级别,刚耍了两下把式就被干趴下了。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忽然刮来,吕产这边顿时方寸大乱,四散奔逃。刘章趁机追杀,慌不择路的吕产逃到了郎中府的厕所中。结果还是被刘章找到,一刀砍死。
外面闹成这个样子,小皇帝刘弘不得不有所表示了,得知吕产已死,刘弘立马向刘家人示好,派人持符节前往慰问,还说了一大堆好话。
见到皇帝的符节,刘章有些哭笑不得,老子在前面砍人,你还真以为是为了保护你啊?扑过去就要抢符节。
特派员也不是吃干饭的,他的工作就是保护好符节,哪能轻易就被你抢走?他一转身就躲过了刘章。刘章怒了,又扑上去抢了几次,还是没抢到手。
既然抢不到符节,抢人总可以吧?刘章立即把特派员劫持到了马车上,一路奔向长乐宫,斩杀了吕氏家族的另一个干将、长乐卫尉吕更始,然后汇报周勃。
得知吕产已被诛杀,周勃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他立即下令全城追捕吕党,无论男女老少,一律处斩。这其中就包括赵王吕禄、樊哙的老婆吕嬃、燕王吕通等人。随着一颗颗人头落地,吕氏一族被连根拔起,彻底退出了舞台。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此时距离吕后去世不过短短两个月,史书在记载这一事件时,一致把吕后死后的吕氏家族形容为威胁刘氏、篡权夺位的野心家,将吕党认定为谋权篡位的团伙,认为是吕党犯上作乱,被功臣集团给摁下去了。如果没有周勃和陈平,刘氏的江山就要被吕氏给颠覆了。但吕党真的是想篡权夺位吗?
对“诸吕之乱”的始末,司马迁在《史记》中的记载很蹊跷,好几处都说是“欲为乱”,也就是说,吕党并没有迈出实质性的那一步,他们顶多是有贼心没贼胆。换句话说,所谓“吕党犯上作乱”只是一种猜测,我猜你们一定想造反。如果吕禄和吕产没想过颠覆刘氏江山,那他俩的一系列行为就能说得通了。
吕后死后,首先发难的是齐王刘襄,而吕党除了派灌婴领兵出征,在长安竟然没有下一步动作。陈平和周勃找到与吕禄私交甚好的郦寄几次三番去忽悠吕禄,让他交出兵权,而吕禄最后真的交出兵权,离开长安。吕产在未央宫门外被阻拦时,竟然只是急得跳脚,没有任何暴力行动。这怎么看都不像一个造反者。吕禄和吕产明明握着一手好牌,为什么到最后竟然打输了?
事实再明显不过,这哥俩根本就没想造反,所谓的诸吕犯上作乱,不过是刘氏宗族和功臣集团为夺取权力而上演的一场贼喊捉贼的把戏。
为什么曾经一手遮天的吕氏集团会落得这样一个凄惨的结局?这一切的根源都出在吕后身上。作为刘邦执政思想的忠实继承者,吕后在掌权后一直都想让自己的娘家人在朝堂上掌握话语权。
可惜的是吕后的这些后辈们能力太差,不足以胜任这种高智商的工作,也不被刘氏宗亲和功臣集团认可,而大伙之所以捏着鼻子勉强承认吕氏,不过是在吕后高压下的暂时妥协而已,想让这些有着丰富人生经验的老同志们承认吕氏集团的政治能力,不可能的!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其实早已是波涛汹涌。
吕后去世后,原先蛰伏起来的刘氏宗亲和功臣集团又开始活络起来,终于熬死了这个老太婆,轮到俺们扬眉吐气了。吕后死后,权力势必要回归到与功劳、能力相称的正常状态,蛋糕需要重新分配,问题在于,吕后去世后,吕党中根本挑不出一个带头大哥。
这其中的缘由也不难理解,吕氏子弟从小在父辈的功业荫庇下养尊处优,仕途平顺,大多为经历血与火的洗礼,也没经历过失败,这群官二代显然对权力斗争的残酷性缺乏清醒的认识和足够的思想准备,政治上过于幼稚,只有吕嬃这个老前辈嗅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但即便吕嬃如何提醒,吕禄依然天真地相信他的好兄弟郦寄不会害他,两人一起出门打猎,日子过得悠哉悠哉。
而此时,功臣集团嗅到了机会,他们迅速控制了军队,将吕党连根拔起,在长安城内搞了一场运动。
最后的问题来了,接下来谁来当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