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用枪管戳了一下阿东的太阳穴,声音尖得变了调。

  "他是个卧底!警方的卧底!"

  这句话砸在荒原上,被风卷走。

  江大川站在十米外,五六式步枪平举,枪口直指赵刚。

  赵刚等了三秒,见江大川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把枪管更用力地顶着阿东的太阳穴,转头对阿东说话。

  声音极大,像是要把肚子里攒了太久的东西吐出来。

  "阿东,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你以为谁都不知道?"

  赵刚的唾沫喷在阿东脸上。

  "你的老板,他半年前就知道你是卧底了!"

  阿东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次让你跟我来西藏,名义上是监督交易,实际上呢?"

  "是让我在路上做掉你。"

  "用你的命,当我入伙的投名状。"

  阿东捂着腹部的手指慢慢收紧,血从指缝中流了出来。

  他没有说话。

  赵刚喘了两口气,转向江大川,眼珠里全是血丝。

  "江大川,你说得对,从成都开始,我就在算计你。"

  ”拉羊皮是假的,占堆那批藏羚羊皮才是真正的货。“

  "我本来计划得好好的,在路上干掉这个卧底,把锅栽到你头上。”

  "然后我带着苏梅和货回成都,干干净净。"

  赵刚的声音突然拔高起来。

  "可惜占堆那个混蛋黑吃黑,把一切全搞砸了。"

  "全搞砸了……"

  江大川听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语气平淡的开口。

  "赵刚,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赵刚的嘴唇抖了一下。

  "就算没有占堆,你也干不成,你连阿东都搞不定,还想搞我?"

  赵刚愣了一下。

  "至于卧底这事,你说他是卧底,他就是卧底?“

  ”这种骗小孩的手段,骗骗别人就行了,我可不信。"

  "再说了,就算他真是卧底,关我什么事。"

  江大川的嘴角扯了一下。

  "要杀赶紧动手,别耽搁我赶路。"

  说完,他继续往后退。

  一步。

  两步。

  赵刚的脸彻底僵了。

  他本以为像江大川这种当过兵的人,讲义气、重感情。

  一个警察卧底被人用枪顶着脑袋,江大川不可能见死不救。

  只要江大川上前,他就能以阿东为筹码谈条件。

  可是江大川转身就走。

  赵刚的枪口顶着阿东的太阳穴,手在发抖。

  他的"人质战术",打在了空气上。

  阿东在这时候发出一声低笑。

  "赵刚,别白费心思了,他不是你能拿捏的人。"

  赵刚被这句话刺得浑身一激灵。

  "闭嘴!你就是卧底!你本来就是..."

  砰。

  一声枪响。

  赵刚的话被子弹截断。

  十米外,江大川端着步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白烟。

  子弹从赵刚右手手腕外侧穿入,贯穿腕骨。

  手枪脱手坠地,在碎石上弹了两下,滑出半米远。

  赵刚捂着手腕跪倒在地,嚎叫声撕裂了荒原的沉默。

  血从腕骨的贯穿伤里喷出来,顺着手指滴在碎石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江大川快速拉枪栓上膛,大步上前。

  鞋尖把地上的手枪踢到三米外,然后五六式步枪转向阿东胸口。

  阿东没有动。

  他靠在岩壁上,抬头看着江大川。

  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是平静地对视。

  "你不是不信我是警察吗?"

  "我是不信。"江大川的声音很平。"除非你有东西能证明。"

  阿东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右手慢慢移到腰间,开始解皮带。

  他动作很慢。每一下扯动都牵扯到腹部的伤口,血从已经浸透的衣服下面重新渗出来。

  阿东的牙齿咬得咔咔响,额头上的汗混着灰尘,在脸上淌出几道泥痕。

  皮带抽出来。

  阿东把它扔到江大川脚下。

  "划开内村,里面有东西。"

  江大川低头看了一眼皮带,没有弯腰去捡。

  "苏梅。"

  驾驶室的车门推开,苏梅拎着猎枪跳下来。

  她快步走过来,蹲在地上,从腰间抽出弹簧匕首。

  刀尖插入皮带侧面的缝线,沿着边缘划开。

  皮革的内衬下面是一层薄薄的夹层,用防水胶封住的。

  她把夹层撕开。

  一张被塑封的证件从里面滑出来,落在碎石上。

  苏梅捡起来翻开,举到江大川面前。

  粤省公安厅的钢印,深蓝色底纹,照片是阿东的脸。

  名字那一栏:林耀东。

  内页左侧是一张照片,阿东的脸。

  右侧盖着粤省公安厅的钢印,凹凸分明,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纹路。

  钢印的凹凸、照片的底色、纸张的材质,这些东西很难伪造。

  江大川信了七成。

  枪口从阿东胸口移开,垂到身侧。

  "林耀东?"

  阿东或者说林耀东,咧嘴笑了一下,扯动了伤口,咧嘴变成龇牙。

  "本名,阿东是化名。"

  江大川弯腰把地上那把脱手的手枪捡起来,插到自己的后腰上。

  然后他蹲到阿东面前,伸手掀开阿东捂在腹部的手。

  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颜色从暗红变成发黑。

  江大川用指腹轻轻按压伤口周围,在右下方摸到一个硬块。

  "散弹弹片,没进内脏。"

  "我知道。"阿东咬着牙。"要是进了内脏,我撑不到现在。"

  "但感染了。"江大川把手收回来,看了一眼阿东灰白的脸色。

  "伤口周围已经开始发热,再不处理会要命。"

  他回头喊了一声:"苏梅,驾驶室后面有个铁皮箱子,把医药箱拿过来。"

  苏梅转身小跑回老解放,翻上驾驶室。

  赵刚蜷缩在三米外,右手手腕的血已经流到手肘,在碎石地面上洇开一小片。

  他左臂的断骨让他连坐都坐不稳,整个人歪在地上,嘴里发出嘶嘶的抽气声。

  他看着江大川蹲在阿东面前检查伤口,眼珠子转了几圈,张嘴想说话。

  "赵刚,闭嘴。再开口我打你另一只手。"

  赵刚赶忙将嘴闭上。

  苏梅把医药箱搬过来。

  里面有碘伏、纱布、止血带等医务用品。

  江大川拧开碘伏瓶盖,把浸透的衣服揭开。

  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散弹的入口处已经有轻微的红肿,边缘开始化脓。

  碘伏倒上去的瞬间,阿东的身体绷成了一张弓。

  额头上的汗跟水一样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