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高速,陆景铭按照范墩子发来的定位,直接开车来到了陈仓市北郊一片相对老旧的物流仓储区。

  看看时间,刚好差五分钟六点。

  这里远离市中心,道路两旁多是些大型仓库和零散的建材堆场。

  范墩子那辆骚红色pOlO已经停在一间占地颇大的仓库门口,小胖子正靠在车边抽烟,见到陆景铭的奔驰,连忙掐灭烟头迎了上来。

  “陆哥,就是这儿了!”范墩子指着前面的仓库大门,“王老板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两人刚走到仓库门口,里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带着讨好的声音:“范老板,您可算来了!这位就是……呃?”

  一个矮胖秃顶、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子的中年男人小跑着出来,脸上堆满笑容。

  但当目光落在陆景铭脸上时,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眼珠子瞪得溜圆,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随即又变得铁青。

  陆景铭也认出了对方,这不就是那天在商场门口,挽着那个粉色皮草泼妇、试图嘲讽周静宜和自己的那个暴发户吗?

  这可真是……冤家路窄!

  王富贵心里更是燃起了熊熊怒火:“原来是这小子?怪不得周静宜那娘们那么狠,把我从周氏供应链里一脚踢开,一分钱补偿不给,原来是给她的野男人腾地方!”

  “妈的,奸夫淫妇,你们最好不要落到老子手里!”

  他几乎要破口大骂,但残存的理智和仓库里堆积如山的货物,像两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

  这批货再不出手,银行催债的、供货商要钱的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况且,要谈接下来的大生意,他手里也需要现金。

  想到这里,王富贵脸上的怨恨最终扭曲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涎着脸,硬着头皮上前:“哎哟!这……这不是陆……陆先生吗?真是……真是巧啊!没想到买家是您?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陆景铭看着王富贵这副前倨后恭、咬牙切齿又不得不低头的滑稽模样,心中不觉好笑。

  他懒得跟这种人废话,既然来了,货还是要看的。

  范墩子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小眼睛眨了眨:“走,我们先去看货!”

  陆景铭没接王富贵的客套,直接迈步走进仓库。

  里面空间很大,堆满了各种建材:成捆的螺纹钢、盘圆,码放整齐的水泥,就是底下的袋子看起来已经受潮结块,还有大量的脚手架扣件、模板、各种五金件、水管等等。

  货物种类倒是齐全,数量也不少,但堆放得有些杂乱,管理显然不善,不少地方积了厚厚的灰尘。

  他走到一堆水泥旁,随手捏了捏一个结块的袋子,又看了看钢筋的标牌和锈蚀情况。

  王富贵在一旁紧张地看着,额头有些微微冒汗。

  转了一圈,陆景铭心里有了数。

  这批货质量参差不齐,水泥很多受潮了,钢筋也有部分轻微锈蚀,但整体来说,大部分还是能用的,尤其是对于东汉那种“能用就行”的标准来说。

  关键是价格。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王富贵,开门见山:

  “王老板,你的情况我大概知道,货我看了,有好的,也有放坏了的。这样,市场价的一半,”他伸出五根手指,“你仓库里所有这些货,我全要了。现金结算,不拖不欠。”

  “一……一半?”

  王富贵像是被踩了尾巴,差点跳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陆先生!您这……这也太狠了吧!我这可都是真金白银进来的好货!就算……就算有些放久了,也不至于砍一半啊!这……这连本都回不来!”

  陆景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副你爱卖不卖的神色。

  范墩子在一旁适时添柴加火:“王老板,陆哥这是帮你解决大难题呢!你这货压在手里,一天比一天不值钱,还要付仓库租金。现在行情你也知道,除了陆哥,谁能一口气吃下你这整个仓库?再等下去,恐怕一半都卖不到咯!”

  王富贵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眼神怨毒地盯着陆景铭,又看了看堆满仓库的“负担”。

  他脑子里飞快计算:按市场价一半,虽然血亏,但至少能回笼一部分资金。

  要想接李胖子留下的盘子,手里没有现金可不不行。

  就是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

  这对狗男女,一定早就想算计自己了。

  先是以货质量不达标退回,转头又要低价收购,这分明是把老子当成软柿子捏了。

  “姓陆的,你给老子等着!今天这亏老子吃了!但山水有相逢,要不了多久,老子要让你家破人亡!”王富贵在心里暗暗发誓。

  “……好!一半就一半!但有个条件!”

  “说。”

  “一个星期!”王富贵指着仓库,“就一个星期,你必须把这里所有的货全部清走!尤其是那边快结块的水泥,有上千吨,你必须想办法弄走!一天都不能多留!”

  他这仓库租金是按天算的,早一天清空,早一天省钱。

  “可以。”陆景铭也不迟疑,“签合同、付款,我马上安排人拉货。”

  王富贵见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心中更恨,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大概清点了一下数量,基本和清单没有太大出入,陆景铭付了款。

  “陆先生,合作……愉快。”王富贵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仓库,仿佛多待一秒都会爆炸。

  范墩子看着王富贵的背影,凑到陆景铭身边,小声道:“陆哥,这姓王的……表情不对啊,咱们帮他处理了一个大麻烦,他怎么好像要吃人似的。”

  陆景铭淡淡“嗯”了一声,根本没把王富贵放在心上。

  一个濒临破产、色厉内荏的暴发户,对现在的他,还构不成威胁。

  不曾想,就是因为他的一时大意,后面差点酿成大祸……

  “陆哥,这批货要送到哪里,我晚上就联系车辆,明天一早开始转运。”范墩子殷勤道。

  “不用,我联系工地自己派车来拉!”

  范墩子闻言眼睛一眨:“我就说嘛,陆哥搭上了周大美女,飞黄腾指日可待,这批货,是不是送周氏工地的?”

  一句话提醒了陆景铭,怪不得王富贵刚刚的眼神差点喷火,估计他也是这样想得吧?

  没想到买个建材还能碰上这档子事。

  不过,这批低价建材到手,东汉筑城的前期物资倒是解决了

  王富贵的怨恨?自己倒无所谓,但有必要提醒周静宜一下。

  “墩子,你先回,我打个电话?”陆景铭扬起手机说道。

  “重色轻友的家伙,这是要跟周大美女汇报工作呢?”

  范墩子说完,不等陆景铭一脚踹到,撒腿跑向了自己的车。

  陆景铭摇摇头,拨通了周静宜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