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遂建造的籍车也在这个时候闪亮登场。

  那是十二架安置在城墙内侧平台上的籍车,比普通投石车小了一圈,但结构更加精巧。

  毛遂曾经在墨家典籍上看到过结构图,他还在这个基础上做了改良,在籍车的扭力臂上增加了一组复式绞盘,射程虽然不如大型投石机,但发射频率快了将近一倍。

  籍车以品字形排列,轮番发射,每架籍车的投臂都绑着一个装满了碎石的藤筐,发射出去之后藤筐在半空中解体,碎石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覆盖面积极大。

  匈奴兵在城墙下密集扎堆,正好成了籍车的最佳目标。

  一筐碎石兜头浇下去,城墙根下就是一片血肉模糊的惨叫。

  那些碎石虽然每一颗都不大,但从高处加速落下,鹅卵般大的石头砸在人的头骨上就是碗口大的窟窿,砸在肩膀上就是粉碎性骨折。

  指挥这十多辆籍车的是个军侯,他浑身上下全是灰尘,嗓子已经喊哑了,还在嘶吼着指挥绞盘手调整角度:“丙车左偏两寸,抬高投臂,匈奴人在城墙拐角堆人梯,给我往死里砸!”

  “李二,你他娘的又打歪了,尔母婢也!”

  李二重新调整籍车的投臂角度,又是一筐石头猛地弹起,藤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在最高点解体。

  碎石如雨般倾泻在城墙拐角处正在攀爬的匈奴兵头上,七八个人惨叫着从钩梯上摔了下去,砸在城下的同伴身上,滚成一团。

  李二一击功成,得意地向旁边的新兵炫耀:“看到没有?爷爷学会用籍车的时候匈奴人还在地上爬呢。”

  就在战况最激烈的当口,城墙上忽然响起了一阵鼓声。

  那不是寻常的进军鼓,也不是撤退的铜锣,而是一种极其沉重、极其猛烈的擂鼓声,每一声都像是直接砸在人的心脏上。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循着鼓声看去。

  城楼最高处的战鼓台上,赵括脱掉了铠甲,光着两条膀子,双手各握一根鼓槌,正在疯狂地擂鼓。

  他的发髻松散开了,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冠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赵括脸上的汗水混着尘土,一道一道地淌下来,但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在城墙上弩箭横飞、流矢如蝗的时候,他们的上将军光着膀子站在全城最高的地方擂鼓。

  这个举动比任何口号都更加直接激励军心,赵括就这个举动就是在告诉守城的士卒们,我就在这里,我和你们一样在箭矢能射到的地方,如果有一支流矢飞过来,第一个死的就是我。

  “咚咚咚......”

  没办法了,情况好危急了,赵括一看情况不对亲自下场激励士气,这波匈奴人太凶猛了。

  陈五听到了那鼓声。

  他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明明双腿还在发软,明明刚才差点被弯刀砍掉了脑袋,但那个鼓声一下一下地敲进他的耳朵里,就变成了某种比恐惧更强大的东西。

  他的心跳开始跟着鼓点的节奏加速,他的手不再抖了,他端起弩机,瞄准了另一个正在翻过箭垛的匈奴兵,扣动了扳机。

  这一次,他的弩箭没有射偏,准确地扎进了那个匈奴兵的胸口。

  有个叫王大的新兵也听到了那鼓声,那鼓声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抓起一把不知道谁掉在地上的短矛,嘶吼着冲向了正和墨者缠斗的一个匈奴兵,把短矛狠狠地捅进了对方的腰侧。

  那个匈奴兵惨叫一声,回手一刀砍在王大的肩膀上,皮甲被砍出了一道深深的裂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但王大突然大笑起来,没有松手,像是不知道疼痛的怪物,又捅了一矛,再捅一矛,直到那个匈奴兵彻底软倒在地上。

  就在赵括擂鼓的同时,他的两个贴身护卫韩不侵与贲虎守在他的周围,防备着那些已经爬上墙准备对赵括动手的敌人。

  两人组成的一道密不透风的防护网,护卫着自家的主君。

  韩不侵用的当然是剑,剑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

  他的剑法大开大合,经过了孤峰子的指导,又更上一层楼。

  一剑在手,几乎是一个人守住了三步宽的一段城墙。

  一个匈奴兵刚从钩梯上翻过来,还没来得及站稳,韩不侵的剑已经横扫过去,匈奴兵的半个脑袋被削飞了出去。

  右脚勾起地上的一根短戟踢了出去,瞬间刺穿了另一个匈奴兵的喉咙。

  他一个箭步猛地冲上前,抓住短戟往下一拉,敌人的整个喉管被剖开,血雾喷出三尺多远。

  韩不侵浑身浴血,脸上、胸口、手臂上全是别人的血,但他的眼睛明亮得惊人,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战意沸腾,任何企图越过他的防线想冲过去对公子不利的都要死。

  贲虎的武器还是那根三十六斤镔铁棍,每一棍砸下去都带着千钧之力。

  他不像孤峰子那样讲求精确,也不像韩不侵那样讲究招式,贲虎的打法只有一个字:砸。

  有匈奴兵刚翻过箭垛露出半个身子,贲虎一棍子砸下去,连人带钩梯一起砸碎,匈奴兵的头盔被砸成了铁饼,血和脑浆从铁盔的缝隙里挤了出来,那架钩梯的横撑被砸断,木屑纷飞,梯子上挂着的两三个匈奴兵惨叫着跌了下去。贲

  贲虎发出低沉的怒吼,挥棍在城墙上横冲直撞,每一次落下,都有一声骨头碎裂的闷响。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保护好公子。

  激战从辰时持续到午时,又从午时持续到黄昏。

  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的山脊上,把整片战场染成了一片血红。

  城墙上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有守军的,有匈奴人的,更多的则是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匈奴人的号角终于变了调子。

  那是撤退的信号,低沉而悠长,像是某种受伤巨兽的喘息声。

  聚集在城墙下的匈奴兵开始像退潮一样往后退去,盾牌手断后,抬着伤员,拖着尸体,缓缓撤出了弩箭的射程。

  赵括的鼓声终于停了。

  他双手一松,两根沾满血迹的鼓槌从手中滑落,在鼓面上弹了一下,滚落到地上。

  他的两条手臂酸胀得抬不起来,手掌上的皮肉翻卷着,露出下面嫩红色的肉。

  毛遂从城墙下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脸上全是灰,胡子被汗水粘成了一绺一绺的。

  他扶着城墙喘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主君,匈奴人暂时收兵了,不知道下一波攻击是多久,下一步如何安排。”

  赵括接过韩不侵递来的水囊灌了一大口,声音沙哑地回答:“匈奴人也不好受,暂时不会来的。清点统计伤亡情况,其他的事回去再说,我觉得自己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贲虎在一旁傻笑着:“吃牛?公子,你不是刚下了命令,不准随意杀牛,故意杀牛者,徒刑一年半。”

  赵括瞥了他一眼,心里有个小人在狂叫:“我那是比喻,只是比喻,吃什么不重要,只是要表达我现在很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