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昭看在眼里,柔声安抚:“好了,你好好休息,想说的话,等身体养好了慢慢跟我说。”

  她稍稍停顿,轻声续道:“你的事,你的战友都跟我说了。我清楚,你是担心仇家找上门牵连我,才主动接下这次卧底任务。”

  “你怎么这么傻?你就算是缉毒警察又怎么了?你完全可以告诉我,让我们一起面对。”

  话音落下,杨昭的泪水再次滑落。这时,走廊里传来急促又规整的脚步声。

  主治医生带着两名护士推门而入,几道白大褂的身影立刻围在病床边。

  一人飞快核对监护仪数据,一人着手调整输液流速,动作干脆利落。

  医生俯身查看陈铭生的瞳孔与呼吸,神情凝重又严肃。

  片刻后,主治医生转头看向身旁红着眼、神色紧绷的杨昭,语气温和地开口:“家属先出去等候吧,病人刚苏醒,身体各项指标还极不稳定,体质极度虚弱,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不能受到人声和情绪的刺激。”

  听到这话,杨昭下意识攥紧了手指,目光死死黏在病床上刚刚睁眼的陈铭生身上,心底满是不舍。

  她好不容易才等到他醒来,积攒了无数日夜的话,一句都还没来得及说。

  可望着医生凝重的神色,看着陈铭生胸口微弱起伏的模样,她不敢有半分任性。

  只能硬生生压下翻涌的酸涩与心绪,轻轻点了点头。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低声呢喃:“我就在门外等你。”

  说完,她缓步退出病房,护士随即轻轻带上了病房的门,隔绝了内外空间,也隔断了她望向陈铭生的视线。

  恰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沉稳利落的脚步声。

  高刚一身便装,身姿挺拔沉稳,黝黑的脸上眉头紧蹙,神色肃穆。

  身侧跟着一名同样身着便装的年轻警员,由警员一路引路,两人径直走到七号病房门口。

  高刚抬手正要推门,一只纤细却坚定的手骤然横在门前,稳稳拦下了他的动作。

  “二位有什么事?”

  杨昭立在门口,脸上还未褪去病态的苍白,眼眶通红,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执拗的护意:“如果是探望病人,麻烦改天再来。他刚醒,身体状况极差,医生正在里面检查,现在不能见任何人。”

  一旁的年轻警员连忙上前解释:“女士,您误会了。”

  他侧身抬手,恭敬地指向身旁的高刚,郑重介绍道:“这位是云省高刚副厅长,专程过来探望陈铭生同志的病情。”

  “哎,无妨。”高刚抬手拦住身旁的警员,上前一步伸出手,“您好,您是杨昭女士吧?”

  听完介绍,杨昭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伸手与他相握。“不好意思,领导。多谢您特地过来探望铭生,只是他现在……”

  话没说完,高刚便摆了摆手。“没关系,既然有医嘱,我们改日再来也无妨。”

  他目光看向杨昭,语气诚恳:“杨昭女士,可否借一步说话?”

  杨昭面露难色,频频望向紧闭的病房门。

  高刚瞬间会意,转头吩咐身旁的警员:“你守在这里,医生那边、病人这边但凡有任何需求,及时跟进、立刻通知我们。”

  “是。”警员沉声应下。

  杨昭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跟着高刚缓步离开病房,走出住院楼。

  两人并肩走在医院安静的草坪上,晚风微凉,吹散了走廊里的压抑沉闷。

  高刚率先开口,语气沉重又敬重:“陈铭生同志,是我们公安一线最优秀的干警,是标杆,是模范。他的坚守和付出,值得系统里所有人学习。”

  “我不需要他当英雄。”

  杨昭轻声打断,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酸涩,眼底泛红,“我只想要他平平安安,好好陪在我身边而已。”

  “对不起。”高刚停下脚步,语气满是愧疚,郑重致歉,“是我们考虑不周,没能护住他,让他身陷险境、遭遇这么多危险。”

  “领导,不用这么说。”杨昭轻轻摇头,敛去眼底的情绪,抬眸看向他,“您特意叫我出来,应该是有别的事要问我吧?”

  闻言,高刚无奈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声,坦诚开口:“好吧,那我就直入主题了。我想问一下,杨昭女士,你家里有军方背景吗?”

  这话一出,杨昭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头:“没有。”

  高刚默默点头,心中暗道,果然和档案资料记录的一模一样。

  他稍作停顿,再次开口追问:“前段时间,你是不是拨打过一通军方的加密通讯?”

  “加密通讯?”杨昭满脸疑惑地反问,“我不知道什么加密通讯,但我前段时间确实打过一通电话。”

  高刚心底生出几分诧异。

  他暗自思忖,杨昭连军方加密通讯的概念都不清楚,那当初又是怎么一通电话,直接调动来狼牙特战旅的支援?

  这时,杨昭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笃定而认真:“如果您问的是那通救命电话,我可以肯定,确实是我打的。但我完全不清楚那通电话的特殊含义和权限。”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那个电话号码是陈铭生留给我的,号码很长,纸条下面还标注了七个字。”

  “哪七个字?那张纸条还在吗?”高刚立刻轻声追问,目光瞬间凝重起来。

  “纸条还在,放在我家里。”杨昭如实回答,“纸条上写着:如遇危险联系我。”

  “是这样的嘛?”

  杨昭看着高刚凝重的神色,此刻终于彻底明白,陈铭生这次能侥幸平安归来,那通看似普通的电话,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她和陈铭生相处许久,也明白了那张特殊的纸条,大概率是陈铭生当初失误错留给了自己。

  当初她偶然看见纸条上的字迹和号码,鬼使神差地妥善收了起来,未曾想,这无心的举动,最后竟成了绝境之中护住陈铭生的关键。